2014年5月14日星期三

回應《人有『身體和靈魂』兩部份,還是有『體、靈、魂』三部份?》一文

 湃  恩

2014/1/23

  筆者為一新晉神學生,拜讀完第1376期《人有『身體和靈魂』兩部份,還是有『體、靈、魂』三部份?》(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81619&Pid=1&Version=0&Cid=145&Charset=big5_hkscs) 一文後(方便起見,下文簡稱此文為《人》),筆者想對《人》的作者在:(一)三元論是某些希臘哲學思辯影響的產品,(二)『靈』和『魂』的希臘原文沒有分別,兩點上作出回應:

(一)三元論是某些希臘哲學思辯影響的產品

  筆者對《人》的作者的說法很質疑:他認為『帖前五23和來四12『靈』和『魂』分開來說,可看為是作者為了使無論其收信者有否受到當時代之某些希臘哲學思辯的影響而認為人有體靈魂三部份』。作者在《人》文中的說法實在過於含蓄。筆者認為若人論之三元論(人有『體、靈、魂』三部份,Trichotomism)真的是『某些希臘哲學思辯影響的產品』,作者應當明言之。但眾所周知,初期影響基督教發展最大的希臘哲學家莫過柏拉圖。所以,筆者估計作者是想暗指三元論是源自柏拉圖哲學。若然的話,筆者要引文指出這觀點恰好相反—許多學者認為,實情是二元論,而不是三元論,才是柏拉圖主義的產品,進而演化出早期教會的大異端之一諾斯底主義(Gnosticism):

(1)楊慶球,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教授,在《基礎系統神學》中指出,『二元論是繼承希臘二元思想,認為人是由物質與非物質(即身體與靈魂)兩部分所組成。』[1]
(2)張育典在《柏拉圖的靈魂觀》一文中,先承認『柏拉圖的思想在當時產生一些流派,如諾斯底主義(Gnosticism)基督教、其他宗教、希臘哲學之大全,造成極大聲勢。』[2] 接著又說,『柏拉圖主義對基督教會影響最大的,非二元主義莫屬。在此一思想體系之影響下,兩千年來教會中流行一種心態:將人分為靈魂、肉體二部,高舉靈魂、鄙棄屬物質之肉體。』 [3]
(3)陳俊偉在《基督教靈魂觀概論》一文中則說,『因為二元論與柏拉圖主義有著不可分的關係,所以有一些近代神學家斷然拒絕二元說。』[4]
(4)巴西聖保羅大學的Jean Lauand在他的《阿奎那人論的基本觀念(Basic Concepts of Aquinas's Anthropology)》一文中說到,『柏拉圖式的屬靈觀是一種針對『甚麼是人?』這個主要問題的極端二元假設。柏拉圖將靈魂與物質並列為兩個實際的存有,它們是不相關的,在人裏面以鬆散的方式聯結在一起。根據柏拉圖的這觀點,人主要是有靈魂和身體所構成的,就像是靈魂的監獄一樣。』[5]

  筆者已引文指出(一)是二元論,而不是三元論,才是柏拉圖主義的產品,進而演化出諾斯底主義;(二)近代有些神學家就是因為反對柏拉圖主義而斷然拒絕二元論。《人》的作者在文中指『人有體靈魂三部份』是受『某些希臘哲學思辯影響的產品』,筆者請問作者是受哪些『希臘哲學思辯影響』?有何考據?

(二)『靈』和『魂』的希臘原文沒有分別

  《人》文作者認為『靈』和『魂』的希臘原文沒有分別,及『傾向認為帖前五23和來四12之把『靈』與『魂』分開來說,可以只看為是作者偶爾用上的一種修辭表達方式。』筆者為希臘文的初學者,不知作者的希臘文水平如何,是否能及得上以希臘文為母語寫作的教會教父們和改教家們。筆者稍微查閱過他們對帖前五23節經文的見解,發現不少都是三元論者,引錄部分如下:

(1)愛任紐(Irenaeus,AD130-202)—早期基督教的護教學家,正統基督教的奠基者,據信是使徒約翰的弟子坡旅甲的門徒。以下節錄愛任紐在《反異端(Against Heresy)》,第五冊第六章,引帖前五23節表達他對人論的看法:
  『〔譯者註:愛氏如今說人具有靈,魂,和肉體三個部分。他在前面似乎只說有魂與肉體兩部分,而將人的靈看為神的靈。〕身體,魂,與靈,個別來說,都不是人;因為第一個只是人的身體,所以只算一部分;第二個只是人的魂,所以只算一部分;第三個是人的靈,而不是全人。三者結合起來,才成為一個完全人。〔譯者註:愛氏引證帖前五23,說明那保守靈、魂、身子全然無可指摘的,才是完全人。〕』[6]

  『完整的人包含肉體,魂,和靈三部分。三者中維持並塑造人者,乃是靈;此與另一者聯結成形,乃是肉體;介乎靈與肉體之間者為魂;它有時隨從靈,而為靈所提高,但有時體貼肉體,而墮落於肉身的情慾。所以,凡沒有那拯救而形成生命之靈的人,就被稱為『血肉之人』因為他們裡面沒有神的靈。所以這些人被主稱為『死人』。他說:『讓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人』(路九60),因為他們沒有那叫人活的靈。2. 反之,凡是敬畏神,又相信他的兒子降世,因信有神的靈在心裡的人,乃得稱為清潔、屬靈、向神活著的人,因為他們有父的靈,這靈潔淨人,並將人提高到神的生命。』[7]

  《人》作者認為『「靈」和「魂」分開來說,可看為是作者為了使無論其收信者有否受到當時代之某些希臘哲學思辯的影響而認為人有體靈魂三部份。』但稍為讀過教會歷史的都知道,在第一世紀末與第二世紀,是諾斯底主義最猖行的教會早期時代。諾斯底主義雖有各種派系,如 Valentinus 與 Basilides 等,但都是建立在柏拉圖的觀念上。[8]他們教義的特徵是『二元論』(dualism) —宇宙有兩個神,彼此敵對,一善一惡。物質的是惡的,非物質的是善的。他們認為當人的靈魂離開物質的身體時,就進到『完滿』的境界,這就是人生的結局。[9] 愛任紐一生為正統信仰堅持,著作《反異端》一書特別批判受希臘哲學思辯影響的諾斯底主義。愛氏在上文《反異端》中清楚地引用帖前五23佐證,『完整的人包含肉體,魂,和靈三部分。』『三者結合起來,才成為一個完全人。』請問《人》作者,若是人『靈魂體』的三分法是受到某些希臘哲學思辯的影響,愛任紐這抵抗受希臘哲學影響的諾斯底主義的偉大教父,難道他自己也是『諾斯底主義者』?

(2)以拉丁文寫作講道並將希臘文和拉丁文聖經翻譯為德文聖經的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在對路加福音一46的解經中說到:『讓筆者們按次序看看這些字的意思。第一個是『魂』(和合本譯『心』)。聖經將人分為三部分,如保羅在帖前五23所說的。…人的本質包括三部分—靈、魂、體。第一部分—靈—是人最高,最深入,及最尊貴的部分。人藉著它可以明白那些不能理解、不能看見,永恆不變的事。簡單來說,靈就是信心及神語話的居所。『魂』的本質只能理解那些人理性可以知道及明白的那些事。事實上,理性是這個居所的光,除非『靈』—一個更大的信心之光—管理這個理性的光,它就必然出錯,因為它在處理屬靈的事上是軟弱無力的。』[10]

  看起來,還不只希臘文中有將『靈』與『魂』分開的傳統,連拉丁文,和德文都有將『靈』與『魂』分開的傳統。不知《人》文的作者能否為這個現象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看來三元論在二千年的教會歷史中,不但未曾遭受到像今日華人基督教界盲目式的批判,甚至還一直被許多正統教父與神學家所擁護。

(3)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改革宗的創始人。他在其解經集(commentary)裏,有以下對帖前五23的解釋的節錄:
『然而,我們必須注意這個對於人構成部分(constituent parts)的分別;因為在某些地方人被稱為只被身體(body)和魂所構成,在這個情況下,魂(soul)所指的是不朽的靈(spirit),住在身體中,如同居住在其中一樣。而魂(soul)有兩個主要的器官(faculties)—理解(understanding)和意志(will)—聖經的某些地方,為了要表明魂(soul)的能力和性質,習慣分開提及這兩件事物(譯者註:指前文『理解』和『意志』)。但若魂(soul)這個詞被賦予情感(affection)之座位意義的時候,就代表它是與靈(spirit)相對的部分(it is the part that is opposed to the spirit.)。故此,當我們由此發現,當使用靈(spirit)的時候,它指的是理性(reason)或理智(intelligence),而使用魂(soul)的時,指的是意志(will)和一切的情感(affections)。』(按:筆者譯自英文版,英文版見註腳)[11]

  《人》作者稱看不出『靈(spirit,πνευμα)』和『魂(psyche,ψυχη)這兩字在聖經中的意思有甚麼分野,但加爾文在這裏很清楚地解釋兩字的分野:『當我們由此發現,當使用靈(spirit)的時候,它知道是理性(reason)或理智(intelligence),在另一方面,使用魂(soul)的是,指的是意志(will)和一切的情感(affections)』。看起來,加爾文也非常的『三元論』﹗(雖然加爾文對與『靈』與『魂』的定義與《人》作者的認知不同。但是,加爾文將『靈』與『魂』分開的事實,卻無可否認的。)不知道《人》文的作者同意否?

總結
  在傳統系統神學中,人論中的二元論和三元論之間,確實存在爭議。但是,在批判對方的觀點之時,作為神學人,筆者認為應當先提高自己的標準,要求自己對於本身傳統,以及對方傳統的內涵,歷史,來龍去脈先進行清楚,準確的研究,才再加以發表。如此,才能根除華人基督教界目前對與不同教義立場人士,所產生的,盲目的、錯誤的批判。
 
  筆者已就《人》的作者所謂(一)三元論是某些希臘哲學思辯影響的產品,(二)『靈』和『魂』的希臘原文沒有分別,兩點上作出了回應。甚願賜教。





[1] 楊慶球,《基礎系統神學》,中國基督教兩會出版,92頁。
[2] 張育典,柏拉圖的靈魂觀,《靈魂面面觀》,陳俊偉編,臺福傳播中心,110頁。
[3] 同上書,111頁。
[4] 同上書,274頁。
[5] ‘This Platonic spiritualism is a radically dualistic assumption vis─a─vis our main question: “What is man?” Plato puts spirit and matter as two juxtaposed realities, disjuncted, loosely and extrinsically connected in man. For man, according to Plato, is primarily spirit ─ and the body, according to this point of view, is something like the prison of the spirit’, http://www.Hottopos.com/mp2/aquinaspsy.htm。
[6] 愛任紐,《反異端(Against Heresy)》,5.6.1,《基督教歷代名著集成—尼西亞前期教父選集》,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98,172頁。參網上英文版:http://www.newadvent.org/fathers/0103506.htm
[7] 愛任紐,《反異端(Against Heresy)》,5.9.1,《基督教歷代名著集成—尼西亞前期教父選集》,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98,175頁。參網上英文版:http://www.newadvent.org/fathers/0103509.htm
[8]  凱利著,《早期基督教教義》,康來昌譯,(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1984),頁43。
[9] Louis Berkhof, A History of Christian Doctrines, 47-49 ;伯克富,《基督教教義史》,頁30-32。林慈信修。
[10] Martin Luther, Luther's Works, ed., Jaroslar Pelikan (St. Louis: Concordia, 1956), 21:303.
[11] John Calvin, COMMENTARIES ON THE EPISTLE OF PAUL TO THE PHILIPPIANS, COLOSSIANS, AND THESSALONIANS, CHRISTIAN CLASSICS ETHEREAL LIBRARY, GRAND RAPIDS, MI, pp.277-278。參網上英文版http://www.ccel.org/ccel/calvin/calcom42.txt

2014年5月11日星期日

美眾議員於國會公開肯定倪柝聲、李常受貢獻

—該將倪、李視為華人之光




HON. JOSEPH R. PITTS OF PENNSYLVANIA IN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議長先生,四年前我所景仰的同仁新澤西州的 Chris Smith 先生曾於此廳發言,使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基督徒之一─知名的華人聖經教師及教會創建者倪柝聲,得著應有的重視。今天,我要進而向倪柝聲最親密的同工李常受致敬,為倪氏動人的故事陳述更圓滿的續篇。倪、李二人自 1932年起即在中國共事,孜孜不倦為主作工,直至 1949 年毛澤東旗下共產黨紅軍佔領中國為止。今天,由於倪柝聲多部著述,如《正常的基督徒生活》,《坐、行、站》等,已成為基督教界經典之作,倪氏生平也堪稱廣為人知。倪於 1972 年在中國勞改農場裡殉道,其感人的一生至此臻於最高境界。

李常受的事蹟可謂同樣舉足輕重,儘管在西方較少為人所知。倪李二人在中國同工時,雖以倪為翹楚,但其後乃是李在倪的指示下,將他們為主所作之工帶出中國,而在海外發揚光大,甚至擴展及於華語世界之外。1949 年共產黨即將取得中國之際,倪柝聲力請李常受移居海外,好將工作帶至臺灣,甚而及於遠東各地。李常受臨危受命,此後的發展不僅證實倪氏眼光之獨到(倪不久即下監,二人職事所興起的教會也被迫轉往地下),也證明二人信息與職事向海外發展的潛力。

李常受的職事旋即在臺灣勢如破竹,領成千上萬人歸向耶穌基督而得救,並開始以簡樸且合乎新約之教會的方式聚集,與在中國的弟兄們先前二十年內所作的一樣。今天在臺灣有兩百多處這樣的地方教會,信徒人數逾二十萬。同樣的故事也發生在遠東和大洋洲,在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日本、香港、紐西蘭和澳洲等地均有教會興起。

李常受的工作並未局限於亞洲。他於 1962 年來到北美,在洛杉磯開始盡職並設立水流職事站,出版倪柝聲和李常受的著作,以英語及其他五十多種語言發行。李常受的著述繼續強調“基督作生命”,並強調神的心意是要在神子民合一的基礎上,而非種族或文化差異上,“建造祂的教會”。這正是他師承倪柝聲所學之道。自六○年代初起,地方教會在李氏的職事下,于北美、南美、歐洲和非洲皆有顯著擴展。目前在各大洲聚集者,共有超過四千處教會,信徒人數達四十萬,其中包括在俄國和俄語世界的兩百處教會和數千位信徒。

在中國大陸,儘管中國政府經常以嚴厲手段打壓且公開逼迫,“暗中”跟隨倪、李職事的信徒人數仍持續增加。證諸歷史,中國教會成員中,凡珍賞倪、李職事者,總是最受嚴厲的逼迫。成千信徒曾被囚,被打的更是無數,甚至殉道的也有許多。據估計,今天在中國,從倪、李職事得著屬靈滋養和供應的,有近兩百萬信徒,數千處地方教會。

近日西方世界略聞,有兩個省份的基督信徒因持有聖經恢復本─一本由水流職事站和臺灣福音書房(李氏在臺灣所設之出版單位)出版的研讀本聖經,而遭監禁。今天,倪柝聲仍被標為“危險的反革命份子”,李常受也被官方列為“邪教頭目”。二人的著作在中國乃屬禁閱。不幸的是,倪柝聲死於中國的勞改農場,而不知其生平和職事對全世界有如此深遠的影響。同樣不幸的是,李常受於1997年離世,而他的名字和職事在其家鄉,竟仍遭受公然、惡意的污蔑。

諷刺的是,中國雖然在社會許多方面於世界舞臺扮演重要角色,卻未能抓住此明顯的時機,進一步改善其國際社會間的聲譽。中國非但不該詆毀兩位忠信神僕的名聲,反該將倪、李視為華人之光;二人的資訊及其對群羊的帶領與政治無涉,其傑出的影響卻已超越華語世界。

議長先生,我今日呼籲中國政府釋放所有因單純相信基督而被囚的人,並放棄那打壓和污蔑倪、李二人聲譽的全國性運動。他們二人實為那將救恩、赦罪與和平之道帶給我們之神的勇敢跟隨者,但願中國政府轉而與我們一同稱揚倪柝聲和李常受對全世界信徒所作的貢獻。
This translation is not an official US government translation or from Rep. Pitts’office


2014年2月4日星期二

從末世論中千禧年觀,看信仰與公民社會的關係

自去年(2013)初起,有學者提出「佔中運動」,以爭取公義的民主社會後,這建議隨即引起了社會各界熱烈討論。由於主要發起人為基督徒,認為推動「佔中運動」背後信念是實踐信仰,進入公共,追求「公義」,將「上帝公義的國度」帶到地上(太六10)。[1] 這更重新喚起教會內和神學界,從信仰的角度看信仰與公民社會的關係。筆者在本文試從末世論中千禧年觀的角度,簡要地看不同的千禧年觀如何影響基督徒的政治與社會觀。

  環顧現今世代,不論香港、中國大陸,及全世界的社會,都滿了不公義。聖經形容這世代為「彎曲悖謬」的世代(腓二15)。「悖謬」,直譯是彎翹不平,扭曲。今天社會上許多事情都被扭曲致不公義。因著人是照著神的形像造,而公義乃是神的屬性之一,故每個人內心也渴求真正的公義和和平。二十世紀政治哲學家羅爾斯(John Rawls)曾著《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嘗試在自由主義(liberalism)傳統下,以正義為核心,尋求社會如何達致平等的理念。[2] 中國古哲孔子,也曾云「不患寡而患不均」,意即國家「不怕財富少,而怕財富的分配不合理」,指出追求公義或公平對社會穩定的重要性。[3]

對於信徒,聖經則應許將來有一個公義、和平、美好的國度會降臨(見賽十一1~16,太六10,羅十四17,弗一10,啟十一15,十二10,二一1等。)公義和公平是神的神聖性情兩個主要屬性,乃是神寶座的根基。(詩八九14)先知以賽亞書描繪這國度為滿了公義和和平:「公義必當祂的腰帶,信實必當祂脅下的帶子。豺狼必與綿羊羔同居,豹子日日必與山羊羔同臥;牛犢、少壯獅子並肥畜同群;小孩子要牽引牠們。牛必與熊同食;牠們的崽子必一同躺臥;獅子必喫草與牛一樣。…因為對耶和華的認識充滿遍地,好像水充滿洋海一般。」然而,「上帝的國度」何時及如何(包括有形的還是無形的)降臨?不同聖經讀者對此各有不同看法,簡要可分為四種:(一)歷史性前千禧年觀(Historic Premillennialism)、(二)時代性前千禧年觀(Dispensational Premillennialism)、(三)後千禧年觀(Postmillennialism)及(四)無千禧年觀(Amillennialism)或已實現千禧年觀(Fulfilled-millennialism)。

  簡言之,前千禧年派認為基督會在千禧年來臨前再來;後千禧年派則認爲基督會在千禧年結束時再來;無千禧年派則認爲基督已經來臨,在人的心中建立了神的國度。前後派均認為千年國是實質地出現在地上,而無千禧派則認為只是象徵性的。由此不同千禧年觀,各派在人性觀(性善或性惡)、末世觀、教會觀和政治觀(積極參與或抗拒)等的立場也相應有所不同。抱前千禧年派者,多對人性的理解較負面,他們相信人的敗壞在此世是更改不了的,人無可能在地上建立天國或者千年國。千年國必須由神、耶穌基督自己親自建立。而後千禧年派或無千禧年派者,則多對普世人性存較正面看法,教會帶領世人在地上實現天國是有可能的,故他們也最主張社會關懷和改革社會。

  不同的聖經學者、神學家和教會領袖,在末世論千禧年的觀點上可迥然不同。帶領地方教會運動的中國教會領袖倪柝聲,是筆者有興趣研究的對象之一。眾所周知,倪氏受英國弟兄會時代論影響很大。在千禧年觀上,他基本上持時代論的看法及主張前千禧年派的觀點。他也對人能在地上憑自身的努力建立神的國度堅決否定。然而,他並未有如批評前千禧年者,認為前千禧年論者由於強調社會與人的敗壞和無能,會導致喪失社會關懷的傾向。相反,倪氏將聖經中的人論、教會論、時代論、末世論等論,以「神永遠的定旨」整合並貫穿起來。他在肯定世界的敗壞、人的無望,及神國只能由耶穌基督親自實現的前提下,展示出一個以教會為主體,積極入世並肩負著「轉移時代」的使命:

  『我們深相信神在祂的『永遠旨意』裏,所急切要帶領進來的,就是這個國度。教會的蒙召就是為著國度。…教會是負責與神同工,將神的國度帶領進來的,同時,也知道神的國度是在末期之後纔有形有體的降臨。』[4]

  倪氏認為,神國就是神的仇敵被征服,讓基督恢復掌權的範圍。這範圍首先是在信徒裏面,然後具體藉教會實現在地上,就是千年國的實現。這樣,時代就從「恩典時代」轉移到「國度的時代」,而教會就是神轉移時代並恢復祂在地上完全地掌權的憑藉。他說:
 
  「神在這末了的世代裏所注重的是撒但的徙放,是祂兒子的凱旋。…時代的基督徒是今日所需要的。神要得著一班與祂同情的人,與祂同工,將這世代帶領到一個結束的時候,將神的國度帶領進來。……他們(基督徒)應當知道他們在世負有比救人更大的責任,就是將這世代帶領到一個結局,將神的國度帶領進來。他們最大的責任就是毀滅神的仇敵撒但,和一切黑暗的權勢。他們應當看見他們所作的工作,都必須以此為總目標纔可以。」 [5]

   換言之,從倪氏的千禧年觀可看見,一面他認同世人在社會改造上的無能為力的,另一面他強調信徒入世的態度、擔當教會讓基督掌權的見證和「轉移時代」的使命。

  簡而言之,千禧年觀念是在《聖經》中很重要的一個觀念,而信徒對千禧年的理解對他們的世界觀、人性觀、政治觀等有密切關係和影響。由於不同的千禧年觀會導致了不同的基督徒社會觀,不同程度的政治參與,甚至導致不同的教派。當我們重新探討信仰與公民社會關係時,除了討論聖經是否確實有「順服地上當權者」(羅十三)的命令外,筆者認為討論聖經中啟示一個怎樣的末世論千禧年觀,也是一個不得不考慮的關鍵因素。

其他參考:
1.          Dispensationalism:時代論神學的發展http://seminary-students.blogspot.hk/2011/06/blog-post_15.html
2.          五旬節信仰的迴聲 後千禧年派http://www.wretch.cc/blog/haggai/11266705



[1] 參《公民抗命與佔領中環──香港基督徒的信仰省思》,台灣雅歌出版社、《時代論壇》、香港教會更新運動合作出版,2013。
[2] John Rawls(1921~2002) ,美國哈佛大學哲學系教授,他所著《A Theory of Justice》一書已成當代最重要的政治哲學經典著作之一。
[3] 《論語‧季氏》第十六篇:「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4] 倪柝聲,《倪柝聲文集》,第一輯,第八冊,復興報第一期,臺灣福音書房。
[5] 同註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