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4日 星期二

從末世論中千禧年觀,看信仰與公民社會的關係

自去年(2013)初起,有學者提出「佔中運動」,以爭取公義的民主社會後,這建議隨即引起了社會各界熱烈討論。由於主要發起人為基督徒,認為推動「佔中運動」背後信念是實踐信仰,進入公共,追求「公義」,將「上帝公義的國度」帶到地上(太六10)。[1] 這更重新喚起教會內和神學界,從信仰的角度看信仰與公民社會的關係。筆者在本文試從末世論中千禧年觀的角度,簡要地看不同的千禧年觀如何影響基督徒的政治與社會觀

  環顧現今世代,不論香港、中國大陸,及全世界的社會,都滿了不公義。聖經形容這世代為「彎曲悖謬」的世代(腓二15)。「悖謬」,直譯是彎翹不平,扭曲。今天社會上許多事情都被扭曲致不公義。因著人是照著神的形像造,而公義乃是神的屬性之一,故每個人內心也渴求真正的公義和和平。二十世紀政治哲學家羅爾斯(John Rawls)曾著《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嘗試在自由主義(liberalism)傳統下,以正義為核心,尋求社會如何達致平等的理念。[2] 中國古哲孔子,也曾云「不患寡而患不均」,意即國家「不怕財富少,而怕財富的分配不合理」,指出追求公義或公平對社會穩定的重要性。[3]

對於信徒,聖經則應許將來有一個公義、和平、美好的國度會降臨(見賽十一1~16,太六10,羅十四17,弗一10,啟十一15,十二10,二一1等。)公義和公平是神的神聖性情兩個主要屬性,乃是神寶座的根基。(詩八九14)先知以賽亞書描繪這國度為滿了公義和和平:「公義必當祂的腰帶,信實必當祂脅下的帶子。豺狼必與綿羊羔同居,豹子日日必與山羊羔同臥;牛犢、少壯獅子並肥畜同群;小孩子要牽引牠們。牛必與熊同食;牠們的崽子必一同躺臥;獅子必喫草與牛一樣。…因為對耶和華的認識充滿遍地,好像水充滿洋海一般。」然而,「上帝的國度」何時及如何(包括有形的還是無形的)降臨?不同聖經讀者對此各有不同看法,簡要可分為四種:(一)歷史性前千禧年觀(Historic Premillennialism)、(二)時代性前千禧年觀(Dispensational Premillennialism)、(三)後千禧年觀(Postmillennialism)及(四)無千禧年觀(Amillennialism)或已實現千禧年觀(Fulfilled-millennialism)

  簡言之,前千禧年派認基督會在千禧年來臨前再來;後千禧年派則認爲基督會在千禧年結束時再來;無千禧年派則認爲基督已經來臨,在人的心中建立了神的國度。前後派均認為千年國是實質地出現在地上,而無千禧派則認為只是象徵性的。由此不同千禧年觀,各派在人性觀(性善或性惡)、末世觀、教會觀和政治觀(積極參與或抗拒)等的立場也相應有所不同抱前千禧年派者,多對人性的理解較負面,他們相信人的敗壞在此世是更改不了的,人無可能在地上建立天國或者千年國。千年國必須由神、耶穌基督自己親自建立。而後千禧年派或無千禧年派者,則多對普世人性存較正面看法,教會帶領世人在地上實現天國是有可能的,故他們也最主張社會關懷和改革社會。

  不同的聖經學者、神學家和教會領袖,在末世論千禧年的觀點上可迥然不同。帶領地方教會運動的中國教會領袖倪柝聲,是筆者有興趣研究的對象之一。眾所周知,倪氏受英國弟兄會時代論影響很大。在千禧年觀上,他基本上持時代論的看法及主張前千禧年派的觀點。他也對人能在地上憑自身的努力建立神的國度堅決否定。然而,他並未有如批評前千禧年者,認為前千禧年論者由於強調社會與人的敗壞和無能,會導致喪失社會關懷的傾向。相反,倪氏將聖經中的人論、教會論、時代論、末世論等論,以「神永遠的定旨」整合並貫穿起來。他在肯定世界的敗壞、人的無望,及神國只能由耶穌基督親自實現的前提下,展示出一個以教會為主體,積極入世並肩負著「轉移時代」的使命:

  我們深相信神在祂的『永遠旨意』裏,所急切要帶領進來的,就是這個國度。教會的蒙召就是為著國度。…教會是負責與神同工,將神的國度帶領進來的,同時,也知道神的國度是在末期之後纔有形有體的降臨。[4]

  倪氏認為,神國就是神的仇敵被征服,讓基督恢復掌權的範圍。這範圍首先是在信徒裏面,然後具體藉教會實現在地上,就是千年國的實現。這樣,時代就從「恩典時代」轉移到「國度的時代」,而教會就是神轉移時代並恢復祂在地上完全地掌權的憑藉。他說:
 
  神在這末了的世代裏所注重的是撒但的徙放,是祂兒子的凱旋。…時代的基督徒是今日所需要的。神要得著一班與祂同情的人,與祂同工,將這世代帶領到一個結束的時候,將神的國度帶領進來。……他們(基督徒)應當知道他們在世負有比救人更大的責任,就是將這世代帶領到一個結局,將神的國度帶領進來。他們最大的責任就是毀滅神的仇敵撒但,和一切黑暗的權勢。他們應當看見他們所作的工作,都必須以此為總目標纔可以。[5]

   換言之,從倪氏的千禧年觀可看見,一面他認同世人在社會改造上的無能為力的,另一面他強調信徒入世的態度、擔當教會讓基督掌權的見證和「轉移時代」的使命。

  簡而言之,千禧年觀念是在《聖經》中很重要的一個觀念,而信徒對千禧年的理解對他們的世界觀、人性觀、政治觀等有密切關係和影響。由於不同的千禧年觀會導致了不同的基督徒社會觀,不同程度的政治參與,甚至導致不同的教派。當我們重新探討信仰與公民社會關係時,除了討論聖經是否確實有「順服地上當權者」(羅十三)的命令外,筆者認為討論聖經中啟示一個怎樣的末世論千禧年觀,也是一個不得不考慮的關鍵因素。

其他參考:
1.          Dispensationalism:時代論神學的發展http://seminary-students.blogspot.hk/2011/06/blog-post_15.html
2.          五旬節信仰的迴聲 後千禧年派http://www.wretch.cc/blog/haggai/11266705



[1] 《公民抗命與佔領中環──香港基督徒的信仰省思》,台灣雅歌出版社、《時代論壇》、香港教會更新運動合作出版,2013
[2] John Rawls19212002 ,美國哈佛大學哲學系教授,他所著《A Theory of Justice》一書已成當代最重要的政治哲學經典著作之一。
[3] 論語‧季氏第十六篇:「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4] 倪柝聲,《倪柝聲文集》,第一輯,第八冊,復興報第一期,臺灣福音書房。
[5] 同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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